關於蜷川實花1／經驗越多感動越少？

2013-07-20 00:00 布克文化蜷川實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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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是因為工作了十年，某種程度已經能掌握自己工作步調的關係。還有一點之前也提過的，就是每一件事我都會小心翼翼地一一去完成。因為已經習慣了拍照，也找到自己拍照的一套方法，所以即使不那麼認真，只要照著癖性去拍，其實都還能維持一定的品質，這的確是事實。但我認為，這真的是件很恐怖的事。這是很奇怪的事，要拍「蜷川實花風格」的照片，真的很簡單。對方到底想要的是什麼樣的照片，想要蜷川實花的哪個部分呢？對方的腦海裡似乎已經有了對我的照片的想像，對於此，要回覆「蜷川實花風格」的照片，實在是再簡單不過了。

拍照這件事，例如每週拍三次或四次，當天就能結束每一次的拍攝。所以，如果比較安逸一點，其實很容易利用以前拍過的點子，反正是用在不同的雜誌上，即使有點相似也沒有關係。其實自己的腦海裡已經有許多之前拍過的照片的雛型，只要把那些基本雛型換上不同的背景或是不同的姿勢，重新加以組合，就能拍出不同的照片。所以，非常容易陷入複製自己照片的危險裡。因此必須非常小心地去意識到，怎樣才能拍出每張都讓人感動的照片，以及正因為是這個人，所以才想要這樣拍攝等等的問題。要拿出這樣的心情來拍照才行。

經驗累積得越多，最初開始拍照的感動就會越來越少，所以這一年我一直很花心思在想這件事。要經常維持新鮮的心情，真的是很困難的事。例如，在實際的工作中，有許多人會拿著樣稿來找我，樣稿是將我以前拍攝的照片做底圖，其上貼上商品的商標，這樣的例子尤其是廣告的工作最多。

他們常會要求我去拍和我以前拍的東西相似，但又要是新的照片。於是，我首先會問對方：「為什麼喜歡這張照片？」如果對方回答：「因為很明朗活潑，讓人看了精神一振，所以很喜歡。」我聽了對方的回答後，就會以此為根據繼續問，「那麼，這樣的照片，你有什麼看法呢？」我一定會再提出新的想法。因為視覺傳達的訊息是很強烈的，像這樣把以前的作品拿給我看，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所以需要先拆解對方的想法，再拿出新的提議。「這樣的照片呢？」我經常是用這樣的作法來回應對方。再來就是心情的問題了（笑）。

為了不讓工作變成每天規律重複的事件，只能自己提振心情和士氣了。我想也有很多人雖然當初是抱著喜歡的心態開始一份工作，但後來卻變成每天的例行公事而煩惱。拍攝出的畫面也時常伴隨著模仿自己東西的危險，即使再怎麼小心注意，還是很難完全避免。我在看自己以前的照片時，也會有迷眩的感覺。那時雖然技術還很糟，但因為是打從心裡感到快樂的狀態下拍照，所以會傳達出拍照的快樂。現在，不管再怎麼花心思注意該怎麼拍，看到自己以前所拍的照片，有時甚至會覺得，以前為什麼可以像個小傻蛋一樣拍那麼多照片。

老實說，我有點嫉妒以前的自己。現在，雖然我還是一整年不停地在按快門，但是有時會有「這和以前拍的東西很像，這樣好嗎？」的想法，而停止拍攝。很多時候，甚至覺得即使不用拍，光用腦袋構思就知道拍出來的結果。

和以前明顯不同的是，現在多半是有目的才會按下快門。像是為了工作而拍攝，或是去旅行時的攝影，也是想到將來有一天或許可以出這樣的攝影集，所以才拍照，想出版花的攝影集所以才拍花，目的都十分清楚明白。但這樣反而變成了一個陷阱，自己限制住了自己。原本拍照的醍醐味就在於那些超越自己想像的瞬間時刻（贈獎活動第3題提示），不是自己的力量能夠控制的，而是藉由某種外在的東西來完成的瞬間。

所以，像這樣劃地自限的想法，真的很令人害怕。但是，最近終於能夠回到以前的純真心情來拍照，比較能夠自己控制了，拍照本身的行為變得比較純粹。最近狀況算是好的，我想應該能再拍出一些純度更高的照片。

（「蜷川實花心路歷程」專題轉載自布克文化《尋找幸運星》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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