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曉明 我是超人也是阿甘

拍攝黃曉明這天，距離黃楊聯姻(咱們不說曉B，粗口)，剩下倒數一周，在準新郎倌馬不停蹄的代言加訪談行程中，敝刊拿了個壓軸。歷經一整天的恭喜與逼問，曉明累壞了，攝影師請他坐著拍幾張，他整個人嘩啦一下，癱進沙發裡，最後1 cut結束，我順勢湊過去聊天，看見他眼裡細細的紅絲(連帶幾聲呵欠)，心裡覺得抱歉，我說，「再問下去好像顯得我們很殘酷」，他把身體扶正，拍拍我的肩膀，他話，「我累沒關係，讓你們把工作完成比較要緊。」笑容疲了，可態度誠懇。

「我喜歡阿甘，那是我的內在精神；另一方面我有夢想，想當超級英雄。」

如果黃曉明出自傳，書名應該叫《一個老小孩》，那就是我，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先講兩個小故事，是黃曉明代言腕錶品牌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們的，「去年他來台灣出席活動，那時候我懷孕，行動比較不方便，後來他再來台灣，我小孩已經生了，沒想到他看到我就關心，『baby好不好啊？』我算什麼，他每天見這麼多人，竟然還記得我要生小孩，太不可思議；另一次他有事耽誤了行程，下回再來，特地給每個媒體都帶了禮物，表達歉意。」黃曉明此番來台出席天梭表代言的記者會，他清楚每一塊錶的來龍去脈，也不吝於分享喜歡天梭表是因為它不僅歷史悠久而且非常可靠，除此之外，我注意到拍照時，他不斷留心手錶是否有入鏡，這麼稱職，難怪品牌一定要再跟他續約。

黃曉明貼心有禮，在行內或許比他扮演的角色更廣受討論，過去輾轉聽過一些傳聞，好比拍廣告放飯，製片助理不小心闖進他的休息室，保安請對方出去，他自覺不妥，連忙示意，「人都進來了，大家一起吃嘛！」或者狗仔拍他跟女仔拍拖，他想付錢解決，結果記者說不行會丟飯碗，他立刻心軟，照片登上版面，連這段現金換照片的插曲都一併被寫進報導裡，他不但沒生氣，還表示可以體諒對方。逢年過節，紅包不單發給員工，連家裡長輩也一併包了，生日贈禮物更不會忘記，另有一說，他對自己公司裡的人最嚴格的要求，就是禮節。

當然質疑黃曉明偽善的人，仍不在少數，而傳言再多不如親身經歷，至少今晚我感受到他百分之百的誠意。面對這些不友善的流言，曉明自己又怎麼感覺？「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麼被懷疑，在生活中，大家都喜歡黃曉明啊，很容易和我成為好朋友，但是娛樂圈大概比較欣賞有個性的人。可我就這樣，對待人事物的方式從小到大沒變過，堅持做自己覺得對的事，我認為有個性應該建立在這樣的原則之上。」

金城武好神秘，梁朝偉很憂鬱，大家愈搞不懂愈想參透，現在來了個山東二愣子黃曉明，赤條條地幾乎什麼都給看光，你卻嫌他不夠含蓄。那場被批評鋪張招搖的世紀婚禮，說穿了，不就是媒體要拍、粉絲想看、愛人吵著當公主，向來希望面面俱到的曉明豈能不依？讓別人開心，他就開心，不依是違反原則了。

要說人長得帥有特權，黃曉明肯定送你一副苦笑，因為在他身上並不盡然，很長一段時間裡，別人酸他，「長得帥但不會演戲」。他畢業於中國表演藝術界的最高學府—北京電影學院，讀的是表演本科，聲樂、台詞、形體、表演樣樣得學，他的同班同學兼密友趙薇1999年就憑《還珠格格》得了最佳女主角獎，接著幾乎每年拿獎沒停過，另一位同學陳坤也在2005年提名了金馬獎，2007、2008兩年連續拿了金雞獎和百花獎最佳男主角。他呢？雖然2001年起就陸續演了漢武帝、唐伯虎、楊過、許文強、韋小寶等經典角色，卻始終停留在人氣男演員的階段，觀眾喜歡，影評不愛。一直到2013年，才憑電影《海闊天空》獲得最佳男主獎。大概是一股鳥氣憋了10幾年終於爆發，他一口氣掄了金雞、百花、華表獎大三元，硬是將同列該片男主角的兩位戲精，鄧超和佟大為給比了下去。

說實話，黃曉明的作品，之前我只看過三部，而且的確沒有對他的演技留下深刻印象，不過《海闊天空》不得了，他演活了一個鄉下土炮實現夢想的傳奇，記得電影進行到三男喝喜酒鬧打架那一幕，成東青(劇中角色名)跪在地上嚎哭，我揪著心也被逼出了眼淚，突然一陣領悟，「誒，他沒在演啊，那是他自己！」聽了我的評語，他點頭稱是，「沒錯，你很會看人噢。」我說陳可辛當初找他演這個角色，眼光真準，沒想到事實非也，他說導演本來叫他演鄧超的角色。為什麼？「因為那個帥嘛，哈哈」，我又說，「那個侵略性太強，不像你。」他再度點頭，「對啊，所以我跟導演說，那個孟曉駿不是我，你可能覺得我的外型跟他比較接近，其實內在我和成東青一模一樣，是非常屌絲(類似我們說的魯蛇)心態的。導演說試完裝再講，等土鱉造型弄出來以後，導演覺得完全不是印象中的黃曉明，我才得到這個角色。」所以當真沒在演？「至少我自己沒有覺得在演，真的，很多情節都是有感而發，包括婚禮上那個哭，是成東青的發洩，同樣也是黃曉明的發洩。」

發洩什麼？你知道嗎，黃曉明壓根沒想過做演員的，「小時候最大的夢想是可以隨便玩遊戲機，有了遊戲機以後，又想做超人或蝙蝠俠，後來知道那些都是假的，開始幻想當科學家打外星人，從來沒有人讓我想做表演這件事，連我自己都不想，一切全是不小心。」我笑說演藝圈未免也太多不小心的大明星，他擺出一付超級認真的表情，「沒騙你，現在很多孩子是特別想，但在我們那個年代，一般認為演戲不是特別好的職業，而且很多人就算進了表演系，也是不喜歡，我當時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沒想到老師覺得我外型特別好，就要了我。」既然選上，那就去吧，即使他以為自己的性格根本不適合，「我是個聽話的學生，不出風頭，有什麼事寧可後退不往前走，大學四年裡，完全放不開。」

他童年時已經是乖乖牌，從來不出門，別人都要往外跑，他寧願在家裡獃著看書，不講話不觀察人，活在自己的小世界。小孩子這樣當然討喜，可是做演員怎麼行得通？他決定改變性格，努力逼自己往前，以一種「很二」的精神。怎麼說？黃曉明或許演技不到位，但是他耐操，電視劇《神雕俠侶》的製片張紀中曾經形容黃曉明是「超人」，沒有見過任何一個演員像他那樣用功，那麼地不顧身體，如果有演員喊苦，張紀中會告訴他們，去瞧瞧黃曉明是怎麼幹的。拍打戲正面挨拳，累到免疫力下降全身過敏，吊威牙從七公尺的高度往下摔，嚴重掛彩，他淡淡地說，「能因為害怕而停止不前進嗎？不能。」演個戲像是連命都可以不要，一句「演技不好」抹滅心血，他發洩的是什麼？《海闊天空》那場哭戲，一幕了然。

每次跟演員聊天，我總是會問一個同樣的問題，你覺得演員的天命是什麼？「演員的天命，就是讓大家開心，有時候自己不開心都沒關係的，好像一個喜劇演員，人前逗大家開心，背後可能要吃很多苦。演員很容易讓自己抑鬱，因為你努力去做一件事，不一定會獲得認同，我們是基於本能和本性，就去做了，有時候反而讓自己受傷。不過說到底，其實娛樂無非就是讓大家開心，總之演員就是在做一件讓大家發洩情緒的事，不管哭還是笑，都要讓觀眾感到痛快一場。總之我不是天賦型演員，不能每次都做到好，但一定每次都很賣力，十足的阿甘精神。」說到此，他又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我實在好奇，究竟這個工作帶給他的，是辛苦多一點，還是幸福多一點？「有的時候身不由己，要忍受別人的指責和質疑，還有心理落差，很辛苦；但是同時又有好多你不認識的人喜歡你、愛你，那種被愛的感覺好幸福，所以兩者之間不是比較性的問題，而是幸福的感覺支撐著我度過所有的辛苦。」

最後又聊回夢想，他說小時候看武俠小說，覺得男主角好帥，後來演戲實現了大俠夢，做了演員希望得到更多演男主角的機會，不但成真，還拿了獎。現在演到倦勤，想休息，有個自己的家，多點時間陪陪爸媽，「當你成熟之後，就覺得過去的理想很虛高，不是說不可能實現，而是要一步一腳印，但在實現的過程中，會發現有時候生活和你愛的人你的家人，比那些更重要。」看著曉明快闔上的雙眼，我曉得，此時此刻他的願望，一定是摟著心愛的Baby，好好睡上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