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提及超現實主義 (Surrealism),腦海中首個浮現的肯定少不了達利那撇標誌性的翹鬍子,以及將夢境荒誕與真實世界交融成極度不合理的場景。然而,人的一天平均有8個小時在睡眠中度過,究竟夢裡的片段是真實、虛構,抑或也是另一個我們正在經歷的人生?
全新展覽「超現實主義:對話中的世界」自4月25日至8月30日於臺北市立美術館 (北美館)地下樓D、E、F展覽室登場。由策展人Maximilian Letze集結四大子題、以對話式概念呈現,從超現實主義先鋒馬克思.恩斯特、薩爾瓦多.達利、賀內.馬格利特、曼.雷,到當代後繼者辛蒂.雪曼等當代攝影大師,與跨界演繹如大衛.林區等近60位重量級超現實主義藝術家與導演之作,一次囊括繪畫、裝置、攝影、錄像、電影等共約120餘件展品,完整體現該運動對於現實的再想像與演繹。
從布勒東宣言到AI時代,開啟跨世代藝術對話
此次北美館展覽延續2023年「未來身體:超自然雕塑」的前衛藝術思潮,再度與德國圖賓根文化交流協會(Institut für Kulturaustausch, Tübingen, Germany)攜手合作。此展回溯1924年由作家安德烈.布勒東(André Breton)在巴黎發表的《超現實主義宣言》(Manifeste du surréalisme),自此掀起一場全新文化革命,且時至今日仍持續引發迴響。特別是,超現實主義藝術家經歷過第一次世界大戰所帶來的創傷經驗,因而開始質疑既有的社會秩序,以及傳統的理性思維模式。於是他們從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與各方思潮之中汲取養分,亦從不同視角思索性別、科技、心理及身分認同等核心議題。
尤其,直到今時今日仍有非常多超現實主義藝術家在持續創作,因此展覽中更為重要的是去突顯藝術創作的方法學,策展人Maximilian Letze表示:「超現實主義留下最重要的遺產之一,正是一整套能夠開啟更深層創造力的『工具箱』,至今仍持續影響著當代藝術家的創作。」此外,Maximilian Letze 也強調在超現實主義中,經常提及「夢境」對現實的影響,或者是夢境的重要性,其實跟清醒時所觀察到的現實是同等重要。
「超現實主義:對話中的世界」展場一隅。 圖|臺北市立美術館
2/23
圖為策展人Maximilian Letze。
3/23
特別是,超現實主義誕生的時代背景是在一戰之後,然而當前的社會,戰爭並沒有減少,仍有許多苦難在世界各地發生。因此,我們可以從歷史的過往去獲得一些經驗。除此之外,隨著科技進步,AI也模糊了現實跟虛擬間的這條界線,因此策展人相信從超現實主義的作品中,人們或許也能找到某些答案去面對當今社會的問題。同時,此次展覽著重以「對話」為核心主題,策展人也認為「這個概念能精準的回應我們想要傳達的觀點。比如初代超現實主義藝術家,是如何把他們的知識、方法轉移到當代藝術家身上,或是說,在近代作品當中,也能常見到許多致敬前人的元素,但與此同時,他們也添加許多獨立、創新的元素,我認為這樣子的互動關係是非常有趣的。」
「超現實主義:對話中的世界」展場一隅。 圖|臺北市立美術館
4/23
展場一隅。 圖|臺北市立美術館
5/23
四大子題、亮點展品一次看
此次展覽可分為「集體夢境」、「幻化無際」、「慾望之體」、「荒誕玩趣」四個子題單元,演示跨世代乃至當代的超現實主義實踐,如何成為挑戰傳統理性和現實觀念,與對未來進行批判性思考的觀看思維。
▍「集體夢境」
夢,是人們加工與重組經驗的場域,而醫生暨心理學家西格蒙德.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所建立的夢的解析與精神分析學派,認為人類行為在很大程度上受潛意識與被壓抑的慾望影響,也為超現實主義提供重要的參考基礎。
「超現實主義:對話中的世界」集體夢境展區,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圖|臺北市立美術館
6/23
亮點1| 路易斯.布紐爾&薩爾瓦多.達利《安達魯之犬》
布紐爾和達利結識於求學階段,某晚布紐爾做了個夢,夢中一片雲朵滑過月亮,讓布紐爾產生了剃刀劃開眼球的聯想。醒來後,他把夢告訴達利,達利也告訴他,昨晚他夢到了一隻爬滿螞蟻的手。於是,二人決定共寫劇本,將這兩個夢拍成一部電影。這部電影既充滿迷幻夢境、無意識,也毫無理性邏輯可言;但電影中,深夜裡磨著剃刀的男人仰望天空,突然間剃刀割破女人眼球…,那一幕卻成為了超現實主義不可錯過的影史經典。
路易斯.布紐爾&薩爾瓦多.達利《安達魯之犬》。 圖|Chris Chen
7/23
路易斯.布紐爾、薩爾瓦多.達利,《安達魯之犬》,1929,電影劇照。 圖| Instituto de Estudios Buñuelianos / ©Salvador Dalí,
8/23
亮點2| 保羅.德爾沃《夢境》
比利時畫家保羅.德爾沃(1897-1994) 最受世人知曉的是其畫筆下夢境般的場景,自1930年代中期起,德爾沃開始深耕於夢境的鑽研,並將其視為釋放潛意識運作機制的一種手段。在《夢境》一作中,德爾沃描繪出一個靜謐而迷離,彷彿懸浮於現實與幻夢之間,畫面既保有細膩的寫實描繪,又瀰漫著詩意的謎情氛圍。
圖右為保羅.德爾沃《夢境》。 圖|Chris Chen
9/23
亮點3|蘿倫.莫法特(Lauren Moffatt)沉浸式擴增實境作品
藝術家向來自不同國家的九位女性提問道:「每個人心中都潛藏著一個世界。你的世界是什麼模樣?」,此作運用遊戲引擎將她們的回答具象化,打造出一個由集體創作生成的全新想像世界。
蘿倫.莫法特沉浸式擴增實境作品。 圖|Chris Chen
10/23
▍「幻化無際」
在受超現實主義影響的藝術創作中,「幻化」是藝術家探索不綴的母題,意指從一種狀態轉移至另一種狀態的演變歷程。而在那些試圖改變傳統觀看方式的超現實主義作品中,「蛻變」同時也與前衛超現實主義者對自我的探索,以及對身分認同的思考緊密相關。
「超現實主義:對話中的世界」幻化無際展區。 圖|臺北市立美術館
11/23
亮點4|克勞德.卡恩《自拍像(鏡像,格紋外套)》
女同志攝影師克勞德.卡恩(Claude Cahun),在其經典的自拍像作品中,她以雌雄同體、性別流動的形象呈現自我,為辛蒂.雪曼(Cindy Sherman)及歐蘭(ORLAN)等後世藝術家的開闢了新路徑——透過蛻變,熟悉之物被注入陌生感,既有的刻板印象也隨之鬆動。
克勞德.卡恩,《自拍像(鏡像,格紋外套) 》,1928。 圖|Chris Chen、the Jersey Heritage Collections
12/23
亮點5|馬可.布蘭比拉《天堂之門》
義大利電影導演馬可·布蘭比拉(Marco Brambilla) 透過他的藝術創作,回頭審視自身的電影專業及好萊塢影業的視覺奇觀。在《天堂之門》(2022)這件透過拼貼的錄像作品中,他集結了數百段知名的電影片段,以此突顯流行文化中鋪天蓋地的視覺氾濫現象。這件錄像裝置創作於COVID-19 疫情期間,藝術家參照但丁《神曲》中的七層煉獄來鋪排畫面,並將其與好萊塢這座「夢工廠」相扣連,對應出這座由影像堆疊而成的迷宮,既夢幻且超現實的虛擬實相。
馬可.布蘭比拉《天堂之門》。 圖|Chris Chen
13/23
亮點6|李奧諾拉卡靈頓《魟魚蝴蝶》
李奧諾拉·卡靈頓(Leonora Carrington,1917- 2011)是超現實主義的重要人物之一,她結合祕傳象徵、跨文化影響與女性主義思想,發展出自成一 格的視覺語彙。此作呈現卡靈頓所塑造的一種混種生物,她將蝴蝶與魟魚、人與動物融為一體,也反映出她長久以來對變形以及自然、神話與潛意識之間游移界線的強烈興趣。
圖最左邊為李奧諾拉卡靈頓《魟魚蝴蝶》。
14/23
▍「慾望之體」
受到佛洛伊德對「本能」探究的啟發,「慾望之體」成為前衛超現實主義藝術家的另一個聚焦的題材,創作者們試圖與受基督教傳統所影響的理性中產階級抗衡。
「超現實主義:對話中的世界」慾望之體展區。 圖|臺北市立美術館
15/23
亮點7|曼.雷《安格爾的小提琴》
曼.雷(Man Ray)被視為達達主義與超現實主義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創作譜系極其多元,身兼電影創作者、攝影師與畫家,開發出「中途曝光」及「實物投影」等創新技法,拓展了攝影的表現方式。他常將模特兒安排成帶有情慾暗示的裝飾性物件,並透過將身體部位從真實空間中抽離,營造出一種隱晦不明的感受;其《安格爾的小提琴》將女性背部化為帶有小提琴f孔圖樣的攝影作品,即是最廣為人知的超現實主義經典。儘管以當代的觀點來審視,這種關注多以「男性凝視」的視角,反映異性戀男性對女性身體的觀看方式與偏好。
曼.雷,《安格爾的小提琴》,1934。 圖|Man Ray 2015 TRUST / VG Bild-Kunst, Bonn 2026
16/23
亮點8|莎拉.盧卡斯《女孩》
莎拉.盧卡斯(Sarah Lucas)擅於挪用超現實主義的圖像語彙,將傳統上被動的女性「客體」轉化為強大且主動的「主體」。此作便是運用多種日常材料拼裝雕塑,但卻刻意拉長四肢與使其頭部缺席、讓身體與物件之間的微妙張力悄然浮現,過往的「慾望之體」反倒成為拒絕供人投射慾望的載體。
莎拉.盧卡斯,《女孩》,2019。 圖|Sarah Lucas. Courtesy Sadie Coles HQ, London.
17/23
▍「荒誕玩趣」
超現實主義者著力於以非常規的創作程序,並直接在作品本體上展開實驗,因此藝術家們擅於將創作體現在拓印法、刮擦法、轉印法、煙燻法等繪畫技法中,並以此作為圖像後續演化的起點。比如沃爾夫岡.帕倫(Wolfgang Paalen)《煙燻法》(1938)用蠟燭火焰在紙面上留下隨機形成的煙痕;有些痕跡的形貌被原封不動地保留,有些則透過繪畫與素描技法,進一步發展成充滿想像力的構圖。
「超現實主義:對話中的世界」荒誕玩趣展區。 圖|臺北市立美術館
18/23
牆上最右為沃爾夫岡.帕倫《煙燻法》。 圖|Chris Chen
19/23
超現實主義者也常運用「精緻屍體」(法語:cadavre exquis)這類的文字接龍遊戲,其名稱源於成員在紙上隨機寫下單詞後拼湊出的句子:「精緻的屍體將喝下新釀的酒」(Le cadavre exquis boira le vin nouveau),荒誕卻富饒詩意。這種創作方式之後從字句延伸到繪畫:每位參與者輪流在一張紙上繪畫,然後摺起紙張隱藏完整的圖樣,再將其傳遞給下一位玩家進行創作。
左為伊夫.唐吉、安德烈.馬森等人,《精緻屍體》,1925。右為展覽特別規劃的「精緻屍體」繪畫體驗區。
20/23
亮點9|歐文沃姆《一分鐘雕塑》:完成作品並想想你的消化
奧地利藝術家歐文沃姆(Erwin Wurm)的《一分鐘雕塑》系列便呼應對於「偶然性」的類似運用,參與者可與擺放日常物件的展臺互動,將有些突兀的行動轉換成具表演性質的身體展演。歡迎觀眾拿起清潔劑的罐子,來一場與作品的親密互動吧!
策展人示範如何二創歐文沃姆《一分鐘雕塑》:完成作品並想想你的消化。 圖|Chris Chen
21/23
亮點10|超現實主義電影
電影對超現實主義之所以具有重大意義,除了極具前衛主義的視覺造型之外,也透過剪接、疊印、拼貼及各種實驗手法得以顛覆現實。展覽中特別精選三部在今日仍被視為最具代表性的超現實主義電影片段:潔嫚.杜拉克(Germaine Dulac)的《貝殼與牧師》(1928)、路易斯.布紐爾(Luis Buñuel)與薩爾瓦多.達利(Salvador Dalí)合作的《安達魯之犬》(1929),以及布紐爾的《黃金時代》(1930)。大衛.林區(David Lynch)與葛雷摩.戴.托羅(Guillermo del Toro)等導演也在電影中採用多種超現實意象,並將其與肉體恐怖或是奇幻詭譎的元素結合,凸顯潛意識優先於線性邏輯的敘事特質。
透過以當代視角重新觀看超現實主義作品,諸如形體轉化、身分認同的探尋、非理性,以及對現實感知的玩味與操弄,依舊是貫穿其中的核心議題。時隔百年,今日的我們正經歷著另一個動盪不安的劇變期。全新的現實與全球秩序,以及不斷變動的價值體系,正在撼動我們對世局的既有理解。在日益科技化與數位化的當代社會裡,對自身意識的詰問再度成為眾所關注的核心:身而為人的本質為何?而超現實主義作品的主題與意象,在今日看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具現實意義。
「超現實主義:對話中的世界」超現實主義電影。 圖|Chris Chen
22/23
超現實主義電影片段。 圖|Chris Chen
23/23
超現實主義:對話中的世界
展期:2026.04.25-2026.08.30
地點:臺北市立美術館 地下樓D、E、F展覽室
官網:https://www.tfam.museum/01Surre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