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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質系/林峻丞 為三峽拾起失落的美好

2020-04-13 00:38聯合報 採訪/錢欽青、陳昭妤 撰稿/陳昭妤

這日三峽細雨綿延,頂著冷風進到「禾乃川國產豆製所」,鵝黃豆皮在透明工廠內一字排開,散著熱氣,如薄翼般擺動著。比鄰的豆漿、味噌生產線亦不停歇地運作著。穿過綠意中庭,一間間在地職人進駐的小房間,傳出金工打磨、皮革切割聲,剛下課的孩子們坐在木桌前,定睛望著每個師傅的鬼斧神工。

甘樂文創走了十年,林峻丞仍充滿熱情。 攝影/林澔一

甘樂文創走了十年,林峻丞仍充滿熱情。 攝影/林澔一

除了常見的豆製品,林峻丞也用台灣小農契作大豆,製作味噌等相關產品。 攝影/林澔一

除了常見的豆製品,林峻丞也用台灣小農契作大豆,製作味噌等相關產品。 攝影/林澔一

眼下的一切,源自林峻丞十年前返鄉創辦的「甘樂文創」。小小基地,卻重振了三峽的藝文氛圍,拯救了眾多中輟孩子和問題家庭,更讓在地職人有了根。「我對三峽其實是又愛又恨的,從小就想離開,但沒想到一回來,就再也走不了了。」

將近百年的老房子,如今被林峻丞改建為極具味道的甘樂食堂。 圖片提供/林峻丞

將近百年的老房子,如今被林峻丞改建為極具味道的甘樂食堂。 圖片提供/林峻丞

重新認識家鄉

初見林峻丞,有些拘謹,很難想像返鄉前的他在電視圈工作多年,參與做過《瘋台灣》、《歡樂夏夏叫》等知名節目。二十多歲那年,因家中手工皂廠瀕臨倒閉,在哥哥尋求下回三峽一起拯救家業。四年間,他善用電視圈學到的行銷功力,成功讓皂廠起死回生,也在心中播下另一顆種子。

「返鄉那段期間,我發現自己對三峽這地方滿陌生的,連朋友問我三峽哪裡好玩,我都說不太出來。」閒暇間,林峻丞開始走訪三峽各個巷弄、角落,「結果發現光是三峽在地,就有30幾位當代藝術家,加上文史工作者和職人,文化資源非常豐富,但在地人都不知道。我那時就想,有沒有可能在三峽打造一個藝文平台。」

距離豆製所約十分鐘路程外,「甘樂食堂」隱身於矮牆內,是甘樂文創的起點。「它前身是個百年老房子,當時連屋頂都塌了,沒水沒電,但我想了想,還是決定租下來活化,當作甘樂文創的第一個基地。」在這裡,他辦音樂會、戲劇表演,更串連周邊產地職人,打造多條在地旅遊行程,讓家鄉長出了不太一樣的風景。

聊起初回鄉的記憶,彷彿回到心中原點,林峻丞的話多了起來。「很多人整修老屋後,就改成咖啡店或餐廳,但我覺得既然回到山下,有這樣一個空間,我不應該只做這幾種事情。」也就在那一刻,他注定為三峽付出下一個十年。

林峻丞投入第一線帶領在地孩子重新開始。 圖片提供/林峻丞

林峻丞投入第一線帶領在地孩子重新開始。 圖片提供/林峻丞

拯救弱勢孩子

甫做好的味噌豆腐定食端上桌,站在桌邊介紹食材、料理方式的,目測還是個國高中生。「這裡很多隔代教養或是處在高風險家庭的孩子,比起逼他們去念書,最後卻中輟,不如另闢空間讓他們學習第二專長。」十年前,林峻丞發現每逢假日,社區裡就有不少四處遊蕩的孩子,有的是祖父母為養家無法隨時看照,有的是父親入獄、母親卻不在身邊。

「當時社區裡一些有心人士會去吸收這些孩子,做毒品交易。也有身上沒錢,只好到便利商店偷東西吃。」看著家鄉孩子因資源不足走上歧路,林峻丞儘管財務吃緊,仍決定開設「小草書屋」,讓孩子放學後有個可以安心念書、吃飯的地方,同時媒合三峽在地職人,傳授技藝給孩子們。「一方面協助職人轉型,二方面陪伴孩子,讓社區變成共好機制。」

「禾乃川國產豆製所」改造自在地老醫院,風格清新舒適。 攝影/林澔一

「禾乃川國產豆製所」改造自在地老醫院,風格清新舒適。 攝影/林澔一

如今成打卡熱點的「禾乃川國產豆製所」,也在這樣的背景下應運而生。「現在的教育體制是這樣,你一定要進去學校,沒有進去,就是中輟,家裡還要被罰錢。當時我們就想,難道不能給孩子別條路嗎?為什麼一定要念書?有的孩子就是基本學科不行,但他可能會做其他事情。」

沒多久,林峻丞耳聞三峽有間老醫院要遷移,屋主有意將空間出租,「我一去看,就覺得這空間很適合拿來做職能學院。剛好遇過一些青農,看他們種了很棒的豆子,卻因為單價太高找不到通路。我就想有沒有可能來開一間豆腐店,一來幫助這群返鄉青農,讓國產大豆有穩定通路;二來讓我們陪伴的孩子,或他們的家長有就業機會。」

保留至今的梁柱和老木窗,仍可一窺當年軍醫院的室內格局。清新明亮的豆製空間內,從豆漿、豆腐、豆皮、味噌到如今測試中的優格,林峻丞從網路爬文、親手實作到漫長修正,一步步打造出產線。「甘樂前幾年其實一直找不到好的商業模式,只靠藝文空間賣餐點、做文創商品,收入很有限,我們必須找到一個主力商品來支撐想做的事。」

在燈下透著光暈的豆漿、豆花,以及一旁各類豆製商品,成了林峻丞耕耘夢想的重要後盾。結合職人空間與豆製所的此處,被他命名為「合習聚落」。「『合習』是『學習』的台語諧音。這裡有職人、有工廠,也有實習商店,我希望能讓孩子在進入職場前,先在這裡把工作態度培養起來。」

「禾乃川國產豆製所」正在研發的豆漿優格。 攝影/林澔一

「禾乃川國產豆製所」正在研發的豆漿優格。 攝影/林澔一

一杯珍奶學會等待

從一人撐起,到組織出團隊穩健經營,林峻丞整整走了十年。「一直到2017年吧,我都還要借錢過日子。有時候發薪前一個禮拜,才發現銀行裡已經沒錢,只能緊急跟朋友調頭寸,那時真的累到想要放棄。」但陪伴孩子的過程中,卻讓林峻丞發現「等待」的重要。

如他拉拔多年的中輟孩子,從心不甘情不願到豆腐店打工,日日遲到早退,到慢慢投入學習,順利出師,就花了兩年多。「有次他領到薪水,跑去買了最喜歡的珍珠奶茶,一杯給豆腐店帶他的師傅,一杯給了我。我收到時滿激動的,想著『我等這杯珍奶,等了真久啊。』」彼時的感動,化作如今眼角的濕意,那是他口中等待過後的痕跡。

「每個人都需要給機會,人有的時候犯錯,是成長過程或環境時不我予,如果連我們都放棄,那還有誰願意拉他們一把。」他再指指豆皮廠內的師傅,「他是我們接納的第一位更生人夥伴,但他從進來就比別人還認真,現在已經是我們豆腐店的大師傅了。」

「甘樂食堂」中可以吃到「禾乃川國產豆製所」的豆製料理。 攝影/林澔一

「甘樂食堂」中可以吃到「禾乃川國產豆製所」的豆製料理。 攝影/林澔一

林峻丞不諱言,經營過程中不論財務、拓展,都非常辛苦,但每個讓他觸動的瞬間,都讓他甘願扛下。「2017年後有個投資人加入,那筆資金是股活水,讓我們補齊了人力。像小草書屋現在有了副校長,禾乃川也有了營運總監、行銷總監還有專案經理。」

回看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正如「甘樂」代表的「甘之如飴,樂在其中」,戴上防塵帽,林峻丞繼續手把手教著孩子製作優格。屋外雨靜靜下著,落在剛冒出頭的綠芽間。如同十年前踏上回鄉之路的自己,他始終相信,只要願意走下去,山城霧氣裡,終能孕育出滿庭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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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選專題-優質系/林峻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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