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500度鐵漿到0.01毫米的職人精神 小V鍋的前世今生

日本鍋具品牌 Vermicular，近年以暱稱「小V鍋」的IH琺瑯鑄鐵鍋的「無水料理」吸引無數粉絲。走進愛知縣Vermicular的工廠，溫度又比仍燠熱的戶外高出一截。高挑整潔的廠房，鐵皮牆面、重型機具、懸在半空中的吊鉤與輸送設備，機器運轉聲沒停歇過，空氣裡帶著金屬與粉塵的氣味。再往裡走，廠房被橘紅色的火光照亮，熔化的鐵漿正在眼前流動。這才發現擺在百貨賣場裡的小V鍋，細緻琺瑯、圓潤鍋身的精品質感，它的起點是如此粗獷的鐵與火之歌。

● 薄壁鑄造：1500度的冶煉

Vermicular的鍋身不是以金屬板沖壓，而是將熔化的鐵液澆入砂模鑄造成形。冷卻、脫模後，一只鍋才第一次有了輪廓。製造僅1.8毫米的鑄鐵鍋（僅有傳統鑄鐵的一半），從初始階段就需要極高的精準度，以獨家的石墨鑄鐵合金加上另外13種金屬一起混合，在1500度高溫中融化後才倒進砂模。現場一個個灰黑色鍋身堆在巨大鐵箱中，旁邊還混著切下的金屬餘料，依稀有我們熟悉的成品的影子。

● 精密加工：磨到0.01毫米

金屬經過高溫澆鑄與冷卻，每一件鑄件都會產生些微收縮差異。Vermicular最重要的技術，便是將原本粗獷的鍋身與鍋蓋接觸面反覆加工，把誤差控制在0.01毫米之內。這也是母公司九十餘年鑄鐵經驗累積的專業。

從鑄造區進入加工區，火光消失，眼前換成大型車床、量測工具，以及低著頭工作的職人。我們看著同一只鍋反覆測試：鍋蓋放上去、旋轉、檢查，再拿起來調整，前後做了三回。職人除了測量，還會感受鍋蓋轉動時的阻力，聽金屬摩擦的聲音，感受特定的震動。

現場還用一張A4紙做了最簡單的實驗：分別夾在「加工前」與「合格品」的鍋蓋之間，藉由紙張被夾住的程度，直接看出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密合差異。

而這0.01毫米的「完全氣密」的「氣密度」，正是Vermicular「無水料理」的關鍵。鍋身與鍋蓋高度密合，減少蒸氣逸散，讓蔬菜、肉類本身的水分在鍋內循環，因此不必加入多餘水分，也較不會稀釋食材原味。換句話說，小V鍋最重要的料理性能，其實是建立在「把鍋蓋做到完全密合」這種看似簡單、但製作起來超困難的功能上。

● 琺瑯塗層：要練三年

接下來才進入消費者熟悉的Vermicular世界：琺瑯。噴塗琺瑯，包括手工噴塗、烘乾、手工精整，以及在800度下烘烤，整個過程要重複三次，每一次還要人工確認表面是否平滑、有沒有雜質與瑕疵。

這一區的職人拿著噴槍逐一處理鍋身。看似只是「上色」，實際上最難掌握的是噴槍與鍋面的距離。因為鍋身有弧度、邊緣、把手與轉折，職人的手必須隨著器物形狀改變角度與速度，讓脆弱的琺瑯均勻附著。要真正掌握這項技術，至少需要約三年時間。而且為了達到表面均勻的效果，還必須針對每天氣溫和濕度的變化進行調整。

● 粒粒皆辛苦的職人精神

最後進入品質檢查區，才來到充滿冷氣的房間。每個員工人手仔細檢查每個細節，然後才裝箱出貨。

一路參觀完，頗有一種「粒粒皆辛苦」的體會，一個看似簡單的鍋子，從1500度的鐵水開始，經過鑄造、切削、研磨、密合測試、琺瑯噴塗、高溫燒製與最終品管，不知道已經被不同職人的手拿起、放下、檢查過多少次。

工廠沒有停留在傳統手工年代，但也沒有全都交給儀器或AI，能自動化的部分讓機器處理，需要感官與經驗判斷的地方仍然留給職人。工廠目前約100位員工，每天的產能只有一千個，百分之百的Made in Japan。

結束參訪後，再看到一個個溫暖美麗的小V鍋，很難不想起幾個小時前的熊熊火光。1500度的鐵漿、800度的燒製、0.01毫米的精度，以及琺瑯職人三年的養成，一端是無法靠近的千度高溫，一端是肉眼難以察覺的百分之一毫米。「職人精神」就在這兩個極端之間被完美體現。